妙笔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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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六章（第1页）

话说曹操在隐士娄子伯——道号梦梅居士——话语的启示下，令士兵们利用严寒天气，一边挑土累土，一边浇水使土壤冻结，建成了防御作战的土城。这让马超大为震惊，以为非凡人所能思虑及此，因而“疑有神功”。

第二天，马超集合起大军，并传令各将校在出发前进行了简略的战斗动员。然后便战鼓咚咚咚地向前开进。

一头大型雄性动物来挑战，另一头大型雄性动物不经过战斗就逃跑，这种情况几乎是不存在的。得知马超集大军而来，曹操亲自骑马走出营门，只有许褚一将紧随其后。曹操扬起指挥大鞭，声音雄浑而有力地喊道：“孟德单骑至此，请马超出来答话！”

马超一听，便乘马挺枪而出，手握缰绳，两眼直视着曹操。曹操高声道：“你以为我们不能筑成坚固的营寨，现在一夜之间，营寨稳如山立，如何？你何不早些投降呢？”

听到要自己投降的话，马超火冒三丈八，恨不得立即纵马向前捉拿住曹操死死摁住他。但看见曹操背后的一个人圆瞪着怪异的眼睛，手握着钢刀，勒马而立着，便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。但同时又想起：那人恐怕就是许褚，于是扬鞭问道：“听说你们军中有个被称为‘虎侯’的，人在哪儿呢？”

许褚提着刀大喊道：“坐不改姓，站不改名！我！就是谯郡人许褚！”马超看着对方威风凛凛目射凶光的样子，没敢轻举妄动，勒马便撤回了。

没有了对手，也就消解了杀气。曹操看到对方撤回，也就引许褚回寨。

但回寨之后的许褚，豪气杀气又升腾了起来，他有决心战胜甚至捉拿马超。曹操的“马超英勇，不可轻敌”的话，反而激起了他的豪情和高度自信。于是就派人前去下战书。

战书略曰：“虎侯单搦马超前来决战。万望勿鼠缩洞内。”

马超接到战书，自然是火冒三丈五，吼道：“竖子竟如此欺辱我，来日我誓杀‘虎痴’！”——“虎痴”，自然是马超痛骂许褚的话。

第二天，双方都出营排布成阵势，双方都像昂起头伸长脖子竖起头毛的公鸡。马超挺枪纵马，立于阵前，高喊道：“虎痴快出来！”

许褚拍马舞刀而出，像弹簧蹦出来似的。马超挺枪接战。力量，技巧，压制，欺诈，挥动，砍击，直刺，阻挡，回击，让人眼花缭乱地大战了一百多合，没有分出胜负，各自仍然活着。在热兵器时代远距离零点一秒钟能解决的问题，两名超级大将却始终没能解决。

但是两人仍然希望杀死对方，只是也是血肉之躯的马匹极度疲劳了。它们喘着粗气，自然不明白人间在做着什么游戏，更不明白人间为何要这么做。它们快支撑不住了，随时有累倒下去的危险。

也许是因为一方马匹累倒了而杀死人或被人杀都算不得英雄？所以，两人各自又回到军中。但这绝不是消弭了斗志，丢失了杀心，换来两人共同的生存，而是重返战场，又开始了搏杀。力量，敏捷，技巧，压制，反撞，欺骗，舞动，砍击，直刺，阻挡，回击，又让人眼花缭乱地大战了一百多个回合，两个人依然全活着。

许褚好像是狂兴发作，飞速的回到军中，卸除了盔甲，露出浑身青筋凸出的胴体，赤裸着上身，提着刀，翻身上马，来与马超决战。——即便是轻生死的士兵们，也对这种赤膊挥刀杀人的场景感到惊骇了。

两头壮汉又开始了挥刀，砍击，避让，直刺，阻挡，回击，压制，反击，大战了三十多回合，然后又是砍刀，躲闪。接着马超一枪刺向许褚的心窝，许褚弃刀将枪夹住。两个人在马上夺枪。许褚的力气似乎稍大一些，驳的一声响，他拗断了枪杆。两个人各拿半截枪杆在马上乱打。如此的战争水平，后人之后人很可能以为是在体育比赛或骑马人斗殴呢。

曹操担心许褚有闪失，急忙令夏侯渊、曹洪两将军上前夹攻。庞德、马岱见状，立马指挥两翼的铁骑，冲撞混杀过来。曹操军士们由此大乱，边战边退，伤的伤，死的死，喊叫哀嚎之声沸腾嘈杂。许褚臂中两箭，诸将慌忙退回营寨。马超径直追杀曹兵到河边，曹兵又是死的死，伤的伤。士兵曹林被砍断了左肩，仍奔跑了几步，然后才倒了下去，哀嚎了好一阵，才渐渐平复下去，永远地平复了。

……士兵曹林原本出生于濮阳北面远郊的一个小村子，家有弟兄两个。因为父母亲后来成了两个病秧子，所以家里贫穷得叮当响。哥哥长到二十多岁的时候，到远离家乡三四十里的一户人家做了倒插门女婿。那时倒插门的女婿可比不得数千年之后的入赘女婿。那倒插门的女婿简直就是一个男佣，一天到晚做活计就是那入赘女婿的主要工作。受岳父岳母言语的支配以及阴沉沉的脸色，便是家常便饭。但懵懂的十几岁的少年曹林，因为肚子里缺油水，饿得荒，又认为哥哥到人家去享什么富贵了，便生出了要去哥哥家住两宿蹭几顿饭的妙想。

于是少年曹林在一天黎明之前，瞒着父亲母亲，——因为担心父母亲知道了会阻挠——朝着哥哥嫂嫂家所在的地方徒步而去。开始速度是相当快的，后来因为肚子饿了，两腿儿明显的没有了力气，速度就渐渐减缓了下来。但到达哥哥嫂嫂家的时候，中饭期还没到，哥哥还在田里干活儿呢。

俗话说：出门看天色，进门看脸色。少年曹林一到哥哥嫂嫂家的门口，看见的就是嫂嫂父母的两张阴沉而生气的脸。嫂嫂似乎稍稍好一些，端了张凳子让曹林在门口坐下了。也许嫂嫂也看明白了父母的脸色，所以没让曹林坐进家里。就这样冷冷清清地坐着。此时的少年郎，似乎突然产生了对原先判断的否定意识，感觉起早从家里过来也许就是一个错误。可是他肚子实在是饿了，肚子饿了就没必要讲什么尊严了。他既然来了，就要等哥哥回来，跟哥哥见一面。也许，哥哥会给他一些吃的。

哥哥回来了！哥哥见到弟弟，一下子露出了惊喜的表情，但旋即又转成很为难的神情。这时弟弟也稍稍有点数了，哥哥并不敢做主给弟弟弄点吃的。弟弟忍着饥饿，道：“我来看看的，没什么事儿，你什么时候回家看看父母啊？”

哥哥道：“等田里的活儿做完了，我抽空回家。”说完，哥哥又像是下了决心似的，道：“吃完饭，你就回家吧。回家把田里忙忙，照顾好父母亲。”曹林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应答。

这时曹林的嫂嫂说：“兄弟好不容易来一趟，到中饭期了，吃了饭再走吧。”

于是曹林在哥哥家吃了两木碗菜稀饭。刚吃完，征兵的人到了村里了。弟弟对哥哥说：“我想参军。爸爸妈妈还勉强能自己过日子，你经常回家看看。我参军几年后，就回家。”至于军队里吃得饱吃得好之类的话，他想在心里，没有说出口。哥哥也想到了这一层，但也没有说出口。弟兄两个之间做到了“心照不宣”。于是曹林便随着征兵的校尉来到了部队。

如今，他战死了。他没有能够兑现“参军几年后，我就回来”的诺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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