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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理,兄弟之间畅谈不可无酒,可眼下九韶这“身体状况”,的确不宜沾那忘忧饮,便只能羲华为主,请了井焕和画扇赴宴。
至于倾陌仙,云都重入正轨之后,他便飘然而去,且十分符合他之个性的没有道别。
山高水长,来日再见。洒脱是真洒脱,随性也是真随性。
席间,四人落座,却无一人开口。
羲华与九韶对视一眼,后者却对她摇摇头,羲华却偏要执拗,起身执壶,为众人斟酒。
画扇看了井焕一眼,见他无动于衷,心中一阵一阵的不安。她对羲华倒是亲切,而面对九韶时,总是习惯性的紧张。
这也难怪,自从九韶当着神魔两界亲手杀了“羲华”——虽则是个傀儡,这一真相后来虽被揭开,却还是难免给众魔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若非画扇与他还算熟识,其他的魔族,见到他少有不腿股发颤。
眼下她知道羲华又与他换了身,如今这位面色温和的神君壳子里的其实不是正主,但仍忍不住垂下视线,自己接过了酒壶,道:“我来。”
她对九韶是怕,对羲华是敬,但对井焕,则是愧。
经国师殿一役,画扇惊觉自己之前的不自量力,从魔界到人间,她的境遇虽未作伪,却也是刻意跟随,一路跟在他们三位神只身边,妄图私利。
羲华他们三人对她很好,甚至于井焕遭了她的算计,却依旧对她真心相待,这令她的愧疚更进了一层。
他们不在人间的这些日子,她曾以一己之力抗衡那暴戾的皇帝,和诡秘莫测的堕仙,结局如何不必多说,若非有羲华委托的倾陌仙出手相助,恐怕她早已成了对方手中的战利品。
于是,她已发誓她会永远留在井焕身边,不仅仅只陪他度过这段低谷,真心真意,同心永缔。
她还趁斟酒时将“神驯散”的解药悄悄融入了盏中,井焕一如既往对她不会设防,径直喝了下去。
九韶对她的小动作了如指掌,却视而不见,同时也将手中扣着的一道焰剑捏碎了。
画扇还不知道,若她再执迷不悟,那么,她曾对井焕做的,九韶会千百倍地还在她身上。
其实,经历了这么多,“神驯散”的解药在谁身上,在座皆心知肚明,但井焕不予追究,甚至,先前他还一直享受着失去法力,做一个平凡之人的过程。
尤其是在魇珠幻境中看到了父母的过去,他将自己悲惨的童年归咎于神族所追求的强大的力量之上。如果可以,他惟愿此生都不复神格,只做一个平凡的人。
有父母,有正常的童年和完整的家。
但当婠漓公主毒发病危时,他又恨自己不能化鹏翱翔,立刻便将她带到云都,见到风烆的最后一面,逼他交出解药。
阿娘的死是他的遗憾,他却不怪画扇,因为他知道,这一切的结局非他之力所能转圜,阿娘的心愿已了,她亦不愿活在往昔的痛苦之中,一千年一千年地饱受折磨。
九韶原本不懂这些细腻的情感,但他曾亲身入局,见证过那个凄惨的故事,很容易对井焕共情。所以他才饶过了画扇。然而井焕此去幽海孤立无援,他若要在那片广袤的大海立足,便必须拿回属于他的力量。
如今,他终于可以放心地留下画扇,令其陪伴在好友身边了。
他在这边为井焕计之深远,羲华那边已经和井焕干了一壶。这对玩伴自幼一起长大,始终风雨同舟,哪怕是先辈的恩怨,亦不能令其离心。
所需的,不过一壶酒矣。
唯一不美的是,羲华眼下套在他的壳子里,酒量不佳,半壶下肚,眼神便迷离起来。
井焕才喝出了两分兴味,见状,不满起来,举着酒杯对九韶道:“知道你不能喝,但眼下你得她之利,难道不该酣饮一回!”
说实话,九韶受羲华这身体影响,对酒竟然真有一种垂涎之感,奈何他本人自律极好,说不能喝,便真不能喝。
可他这样不领情,亦不解释,委实令人火大!
井焕可从来不惯着他,尤其看不了他这般端着,起身勾了他的脖子,非要他喝一杯才作罢。
羲华无奈,知道他是借酒发作,定要让九韶低头一回,方能解他心中郁结。
但既然此番是为他设宴,不讲出实情,恐怕是不能宾主尽欢,反而要适得其反了。
无奈之下,羲华向九韶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来说。
没想到一向爽朗的九韶这回反而扭捏起来,借着心声与她拉扯:“不若还是你来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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